*
这
夜
善哉注视着那道门缝，却看见那门上投落
几杈树枝
影子，于是回眸，便看见旁边不远处栽着树无忧花。
但没有花。
天机禅院虽是地气所聚之地，可这时节也冷，只能看见树叶褪尽，寒枝萧疏。
他静默良久。
也看这花树良久。
人都称他为“慧僧”。
盖因他过目成诵，不管武学还是佛法，都是点就通，甚而无师自通，仿佛钟天地之灵秀气于身。
佛门中，向将他这等人，看作佛陀转世。
可他觉得，自己也不过是肉体凡胎罢。
业塔乃是古塔。
在那薄薄层清辉洒落在佛塔底层大门上，透过那门缝照进去时候，里面终于传来道苍老又嘶哑声音。
“何谓心中众生？”
善哉微微怔然，却答：“邪迷心，诳妄心，不善心，嫉妒心，恶毒心，如是等心，尽是众生。”
里面那声音又问：“何谓真度？”
他答：“自性自度，是名真度。”
浮屠。
上头挂道牌匾，字迹已经有些斑驳。
但僧人不看也知道，上头那两个字写是什
。
业塔。
这座佛塔名字。
然后才低眉，问出那盘旋在他心底已久疑惑：“弟子愚钝，心有魔障。却不知往昔师祖身如红尘，所缘何故，所出何因，所起何心？”
里面有笑声传来。
过会儿，才是那苍老得近乎腐朽声音：“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事情……”
月色朦胧。
业塔内外，都在般昏沉中。
相传六祖慧能便是在此塔之中，入定十日，堪破红尘俗世，明大乘佛法，从此烦恼尽除去，忧愁不随身。
如今这塔中供奉着真佛舍利，守塔则是妙字辈高僧。
妙无禅师。
算起来，是缘灭方丈师伯，镇守此塔，供奉真佛舍利，已有三十多年。
相传他曾杀过很多人，造下无数杀业，后来虽积德行善无数，然内心不安，便常年在此塔中，念佛诵经度日。
“那自性自度，又当何解？”
“自心中邪见、烦恼、愚疑众生，将正见度。既有正见，使般若智打破愚疑迷妄众生，各各自度。邪来正度，迷来悟度，愚来智度，恶来善度。”
论佛法，他是禅院中第。
里面那苍老声音听他如流对答，久久没有言语。直到善哉以为他不会说话，才传来声有些沧桑笑。
“烦恼无边，法门无尽。智越高，慧越深，烦恼越多……”
业者，孽也。
罪业，罪孽。
他在外面站着，听这木鱼声许久，也未挪动脚步。
有风吹来。
寒夜里层云在天际移动，也不知过多久，被遮盖月亮终于露出来，却因为阴霾雾气，显得有些朦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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