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不准革命（1 / 3）

未庄人心日见其安静。据传来消息，知道g,m党虽然进城，倒还没有什大异样。知县大老爷还是原官，不过改称什，而且举人老爷也做什——这些名目，未庄人都说不明白——官，带兵也还是先前老把总（⒍）。只有件可怕事是另有几个不好g,m党夹在里面捣乱，第二天便动手剪辫子，听说那邻村航船七斤便着道儿，弄得不像人样子。但这却还不算大恐怖，因为未庄人本来少上城，即使偶有想进城，也就立刻变计，碰不着这危险。阿Ｑ本也想进城去寻他老朋友，得这消息，也只得作罢。

但未庄也不能说是无改革。几天之后，将辫子盘在顶上逐渐增加起来，早经说过，最先自然是茂才公，其次便是赵司晨和赵白眼，后来是阿Ｑ。倘在夏天，大家将辫子盘在头顶上或者打个结，本不算什稀奇事，但现在是暮秋，所以这"秋行夏令"情形，在盘辫家不能不说是万分英断，而在未庄也不能说无关于改革。

赵司晨脑后空荡荡走来，看见人大嚷说，

"豁，g,m党来！"

阿Ｑ听到很羡慕。他虽然早知道秀才盘辫大新闻，但总没有想到自己可以照样做，现在看见赵司晨也如此，才有学样意思，定下实行决心。他用支竹筷将辫子盘在头顶上，迟疑多时，这才放胆走去。

他在街上走，人也看他，然而不说什话，阿Ｑ当初很不快，后来便很不平。他近来很容易闹脾气；其实他生活，倒也并不比造反之前反艰难，人见他也客气，店铺也不说要现钱。而阿Ｑ总觉得自己太失意：既然革命，不应该只是这样。况且有回看见小Ｄ，愈使他气破肚皮。

小Ｄ也将辫子盘在头顶上，而且也居然用支竹筷。阿Ｑ万料不到他也敢这样做，自己也决不准他这样做！小Ｄ是什东西呢？他很想即刻揪住他，拗断他竹筷，放下他辫子，并且批他几个嘴巴，聊且惩罚他忘生辰八字，也敢来做g,m党罪。但他终于饶放，单是怒目而视吐口唾沫道"呸！"

这几日里，进城去只有个假洋鬼子。赵秀才本也想靠着寄存箱子渊源，亲身去拜访举人老爷，但因为有剪辫危险，所以也中止。他写封"黄伞格"（⒎）信，托假洋鬼子带上城，而且托他给自己绍介绍介，去进自由党。假洋鬼子回来时，向秀才讨还四块洋钱，秀才便有块银桃子挂在大襟上；未庄人都惊服，说这是柿油党顶子（⒏），抵得个翰林（⒐）；赵太爷因此也骤然大阔，远过于他儿子初隽秀才时候，所以目空切，见阿Ｑ，也就很有些不放在眼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