姗姗上班
棉纱厂，是个中日合办工厂，叫恒和棉纱公司，车间设在杨树浦西边，靠近闸北，归中国人管辖，附近有火柴厂、卷烟厂，还有上海自来水厂和发电厂。从
个月前起，已经有七个女孩接连z.sha，都是从高处跳下，有在厂里，有在外面。昨晚是第八个，死掉女孩是姗姗好朋友，泰州人，比姗姗大两岁。
“她是
们姐妹会[4]里二姐，跟关系最好。二姐总跟说，只要好好干活，就能在上海熬出来。”
二姐死前
“棚户人”，是上海底层人代名词
8月12号中午，在棚屋区过完瘾，外面有人敲门，是住在隔壁女孩陈姗姗。这姑娘是安徽巢湖人，那年23岁，在棉纱厂工作，总是上夜班。姗姗是棚屋区唯认识人，经常给拿些水果糕点，问在看什
书。偶尔，她也会很小心地劝少抽点烟。
那天，她才剪过头发，梳
个学生头，脸圆圆，肿着眼睛，穿件蓝色短衣。她站在门口，犹豫会儿，问：“金先生，你是个读书人，你说世界上真有鬼魂吗？”
刚抽完烟，脑袋里飘飘忽忽，就敷衍几句，说世上根本没有鬼，都是人编出来。她没吭声，又说句：“也可能有，报上不是有很多人都在说灵魂科学吗？”她盯着看会儿，说句“谢谢金先生”，就走。
当然不信鬼神，但懒得解释太多。那两年，不少人在研究种西方科学项目——灵魂学说，号称灵魂不死，可以感知，甚至和活人样有善恶之分，能做坏事。就在前天，《申报》刚刚登篇广告：《伍廷芳演讲通神社事预志》，预告里说，江苏教育会邀请伍廷芳[3]在上海做灵魂学演讲，演讲就在8月17号进行。
第二天，是农历鬼节。早上9点多，出门时又遇到姗姗。她刚下夜班，有点迷迷糊糊。平时下夜班，她都会换上自己衣服，工厂里女孩都这样，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是工人，出厂就会穿得干干净净，特别喜欢打扮得像个女学生。这天早上，姗姗却穿着沾满线头灰色油服（工作服俗称），胸口有大片血迹。叫住她，问出什事。
她说，鬼魂又作孽，个姐妹夜里z.sha。
“不知道什时候跳，早上下班时候，在水塔下面发现尸体，头全摔烂。”姗姗说着弯腰呕吐起来。
扶她进屋躺下，倒水，告诉她是记者，有什不对事情，可以帮忙查查。她躺半天才缓过劲，开口却说：“金先生，鬼魂是有，因为它们有声音。”
问她听见过鬼魂声音吗，她摇摇头，又发呆。找把椅子，坐着抽烟，慢慢和她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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