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遭举子闻之皆笑，欧阳修神态尚算镇定，但面色也不禁微微
变。
欧阳修确实喜欢在文中用“而”字。他曾应人所托，作
篇《相州画锦堂记》，其中有句是：“仕宦至将相，富贵归故乡。”写罢寄出，其后推敲之下又觉不妥，便派人快马将追回原稿，修改后再送上。来人阅改稿，发现他只是将以上那句改为“仕宦而至将相，富贵而归故乡”。
当然，此刻举子提这个并非意在讨论他在文字上
偏好，而只是借“外生而”谐音，暗示他私通外甥女传言。
这语立即把举子兴趣引到他闺闱事上，有人笑问张氏近况，有人开始吟唱那首《望江南》，然后，欧阳修正前方位褐衣士人拔高声音，唱起阕《醉蓬莱》：“见羞容敛翠，嫩脸匀红，素腰袅娜。红药栏边，恼不教伊过。半掩娇羞，语声低颤，问道有人知
？强整罗裙，偷回眼波，佯行佯坐。更问假如，事还成后，乱云鬓，被娘猜破……”
这词语意丑秽，描写男女偷情之事，而那褐衣人壁唱着，壁引臂翘手，作女儿娇羞推脱状，越发引得众人谑笑。而唱到后面，有好几人扬声相和，看来这词并非此时新作，应是传唱段时日。
周围，尽量不让举子碰触到他。
举子有怒发冲冠，有目意轻蔑，有含笑嘲讽，正你言
语地说得热闹：
“太学体既无骈文刻板堆砌之感，又不平铺直叙，流于平淡，遣词用句皆有新意，足可体现士子才思，有何不妥？如此文风，举世推崇，却为何独不容于内翰？”
“贡举是为天子选可用之才士，不是任你欧阳内翰挑门生，你岂可因人好恶而弃黜世人公认太学才俊？”
“听说，欧阳内翰在锁院期间常与其余几位考官王珪、梅挚、韩绛、范镇吟诗作乐，再加上小试官梅尧臣，唱和之下作诗都够出本集子。如此耽于酬唱，们试卷可又稍加考校，仔细看？”
“这词也是欧阳内翰填？”围观者中
“据说几位考官酬唱之时佳句频出呀。欧阳内翰你曾形容考场情景‘无哗战士衔枚勇，下笔春蚕食叶声’，而梅圣俞如此描述贡院景象：‘万蚁战时春日暖，五星明处夜堂深。’啧啧，你们以五星自比，而以辈为蚕蚁，足可见试官谦德！”
……
此类话语此起彼伏，而欧阳修始终保持缄默，勒马而立，并不回应。
少顷，又有人开始质疑他学问：“礼部试中，内翰你出题目是‘通其变而使民不倦’，这倒奇，怎记得，《易传》里这句话原文是‘通其变使民不倦’呢？”
此言甫出，便有人接话：“这何足为奇，如今谁不知道，‘试官偏爱外生而’呀！哈哈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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