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８节（4 / 4）

个夜里后花园气氛很奇特，颂莲辗转难眠，后来又听见飞澜哭叫声，似乎有人把他从北厢房抱走。颂莲突然再也想不出梅珊容貌，只是看见梅珊和医生在麻将桌下文缠着四条腿，不断地在眼前晃动，又依稀觉得它们像纸片样单薄，被风吹起来。好可怜，颂莲自言自语着，听见院墙外响起第声鸡啼，鸡啼过后世界又是片死寂，颂莲想又要死。雁儿又要来推窗户。

颂莲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着。这是凌晨时分，窗外阵杂沓脚步声惊动颂莲，脚步声从北厢房朝紫藤架那里去。颂莲把窗帘掀开条缝，看见黑暗中晃动着几个人影，有个人被他们抬着朝紫藤架那里去。凭感觉颂莲知道那是梅珊，梅珊无声地挣扎着被抬着朝紫藤架那里去。梅珊嘴被堵住，喊不出声音。颂莲想他们要干什，他们把梅珊抬到那里去想干什。黑暗中群人走到废井边，他们围在井边忙碌会儿，颂莲就听见声沉闷响声，好像井里溅出很高很白水珠。是个人被扔到井里去。是梅珊被扔到井里去。

大概静默两分钟，颂莲发出那声惊心动魄狂叫。陈佐千闯进屋子时候看见她光着脚站在地上，拼命揪着自己头发。颂莲声声狂叫着，眼神黯淡无光，面容更像张白纸。陈佐千把她架到床上，他清楚地意识到这是颂莲未日，她已经不是昔日那个女学生颂莲，陈佐千把被子往她身上压，说你看见什？你到底看见什？颂莲说，杀人。杀人。陈佐千说，胡说八道。你看见什？你什也没有看见。你已经疯。

第二天早晨，陈家花园爆出两条惊人新闻。从第二天早晨起，本地人，上至绅士淑子阶层，下至普通百姓，都在谈论陈家事情，三太太梅珊含羞投井，四太大颂莲精神失常，人们普遍认为梅珊之死合情合理，*夫*妇从来没有好下场。但是好端端年轻文静四太太颂莲怎就疯呢，熟知陈家内情人说，那也很简单，兔死狐悲罢。

第二年春天，陈佐千又娶第五位太太文竹。文竹初进陈府，经常看见个女人在紫藤架下枯坐，有时候绕着废井圈圈地转，对着井中说话。文竹看她长得清秀脱俗，干干净净，不太像疯子，问边上人说，她是谁？人家就告诉她，那是原先四太太，脑子有毛病。文竹说，她好奇怪，她跟井说什话？人家就复述颂莲话说，不跳，不跳，她说她不跳井。

颂莲说她不跳井。